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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名:bajin11251017 笔名:悼念巴金 地区: 行业: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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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痛悼念文学巨匠巴金先生。我们将邀请广大的博友一起,共同来整理好巴金先生给我们留下的宝贵遗产。期待您的参与。参与方法请看群博客启事。
本域名bajin11251017的由来:“bajin”是巴金先生的全拼;1125是巴金先生的生日;1017就是今天——巴金先生的祭日。以此域名,只想让大家记住这位伟大的文学巨人。
诚征博友:共同整理巴金老人的作品
(作者置顶)
巴金作品赏
回到巴金的作品里
巴金是中国现代
巴金从来就是一个被争议的人物。就像托尔斯泰的晚年被争议一样,围绕着这个名字社会上始终有各种毁誉喧嚣。随着他的百岁诞辰的到来,各种声音都会越来越嘈杂。但我以为,最真实的巴金仍然是存在于他的作品当中,这是任何时代话语的高声赞美或者低音苛求都无法真实体现出来的。巴金的人格与巴金的作品是一个完整的结合,不可能有离开了人格魅力的巴金作品,也不可能有独立于作品的作家人格。
有人说,巴金的作品有太多的理想主义,在弥漫着平庸和市侩气的今天,青年人厌倦理想,畏惧深刻,陶醉于各种享乐、实惠、幼稚、浅薄的生活风尚,不愿意相信真正的爱情与正义,不敢面对生活的严酷性,似乎巴金的作品远远地离开了他们。
甚至有的学者也把巴金的作品与他的人格分离开来,言下之意就是巴金的作品在今天已经不再吸引人们了,唯有他的人格精神才是这个时代的知识分子的榜样。我想这种种言论所昭示的巴金作品应有地位的失落,即使是一个不容回避的事实,也同样反映了我们时代的误读:我们长期以来对巴金的创作中真正有价值的追求并不重视,总是满足于把一些现成的辉煌的政治词汇——诸如反封建、爱国主义、理想主义等等,为巴金的作品添冠加冕,就如同“文革”中用“无政府主义”“黑老K”等污水泼在他的头上一样,这些概念遮蔽了巴金作品所拥有的自由活泼、爱与友谊,以及青春洋溢的朝气,也遮蔽了巴金与青年人气息相同的伤感、痛苦、犹豫、软弱、疯狂等丰富的心灵世界。巴金作品的丰富内涵并没有被充分地发掘出来,反而被遮蔽在一些机械的教条里。这就是我说的时代的误读。
巴金作品的意象单纯,语言浅白,这是他的文字的最大特色。意象单纯并不反映了作家的思想追求的单纯,语言的浅白也不能反映他的审美追求的浅白。但是这意象单纯和语言浅白既使巴金的作品普及行远,也在一定程度上束缚了作家的深邃思想和丰富审美精神的有力表达。比如说名著《家》,长期以来都把它与反封建的意义联系起来,这当然是不错的,但是在反封建主题的另一面,这部小说所潜藏的人性的激流因素,却被严重地忽视。当人们以为封建一说已经过时的时候,这部小说的积极意义也就被忽视了。其实从《家》里所描写的人性悲剧来理解的话,像高觉新的性格悲剧与感情纠葛,即使发生在今天也没有过时,同样能以血淋淋的感情激发起当代人直面生活的勇气。——在这次多种剧种竞相改编《家》的演出中我深深感受到这一点。
“回到巴金作品”也要求我们重新研究巴金,阅读巴金,阐释巴金,把巴金作品的意义引向多元的复杂的当代的理解,使巴金的作品与青年人的当代生活理解结合起来,积极发挥巴金作品在当代生活中的作用。我想,这才是对巴金百岁诞辰最好的庆贺。(复旦大学人文学院副院长,文学评论家 陈思和)
来源 2003年11月21日 新华网北京频道
中国新文学史--巴金
——第十九章:《中长篇小说七大家》,中卷第40页——第44页。
…………
反躬自省是对巴金最好的缅怀
郭之纯
巴金走了。这位深深自责几十年忏悔几十年的世纪老人,终得大解脱。
正如巴金的活着,已经是超出个体生命意义的符号象征,他的逝去,也同样超越一般的生死,成为一场蕴涵丰富的公共事件———从人们纷纷的缅怀语辞中不难看出,此时的巴金,如同一块无所不包、人人可挤的思想海绵,诸多人借巴金争相阐述“社会责任”、“文学良知”、“忏悔勇气”等概念;更有许多人在借着肯定巴金的机会,表达自己对“讲真话”这一文学良心的忠诚追随,对自己作着或直白或曲尽其意的肯定。
巴金得到了无上的赞誉。在一个忏悔了几十年,对自己始终不愿意宽恕的老人灵前,这样众口一词,令人微微感觉到一种郁闷———这样的赞颂,难道真是巴金老人愿意听到的吗?所谓“盖棺论定”,对巴金这样的智者、勇者来说,我想,倘其在天有灵,他愿意听到的肯定是更为中肯的评价,而不是有溢美之嫌的谀词。当然,在以“逝者为大”、“为逝者讳”的社会传统中,这样的赞颂是符合常情的。但具体到巴金老人身上,却未免是对其度量和智慧的小觑。
一个真诚的忏悔者,他决不是为了表演而忏悔的。对一个真诚的忏悔者,他所需要的也不仅是赞颂。忏悔不只是为了告慰自己的心灵,更希望更多人及至整个社会共同的反思———不是以中庸姿态作“适可而止”的安慰,更不需太多赞颂。对忏悔行为的过度赞颂,势必将忏悔轻佻化、戏剧化、庸俗化,冲淡忏悔中所包含的那些真诚。
我们必须注意这么一种滥俗的倾向:就是将赞颂巴金,当作一种“表态”,当作一种标榜。赞颂巴金与否,不是、也不该是区分所谓“文学良心”的试纸。赞颂别人的忏悔,决不能等同于自身的忏悔。
文学的良心和勇气,决定着一个时代的历史标高。没有自嘲勇气的文学,不仅无法拯救更多的心灵,甚至有可能将一些心灵引向肤浅和堕落。李敖写道:“第一流的知识分子,他的职业就是反对、反对、反对……”。真正的文学家,最应该的姿态只能是批判、揭示和自省。巴金是中国那段特殊动荡时期文人生活的典型标本之一———他不同于沈从文式的埋头故纸堆一言不发,也不同于老舍等人不堪受辱毅然自裁。他曾经真诚地写作,也曾经违心地“批斗”,最后又回归真诚的忏悔。可以说,勇敢地对巴金一生的悲喜剧进行反省,其实也是对那一代中国知识分子命运的反省。从巴金老人后半生的心路历程看,这样做非但没有丝毫对巴老的不敬,甚至还是对其的大敬。
所以,巴金的解脱,不是生者的解脱———相反,面对逝去的巴金,凡以著述中人自许,自觉是以文学为使命者,都应该以巴老为鉴,对自己的作品和良心进行一番回视内省。比如,在当前这个商业文化泛滥的时代,自己是否坚守住了文学的贞操?是否如巴金一样务求“蘸着心血写作”?对世人世事,是否抱着一种大悲悯的态度观察,像巴金一样“以人类之悲为自己之悲”,勇作“人类苦难的歌人”?
这样的充满理性色彩的反躬自省,才是对巴金老人最好的缅怀。
不断忏悔中的自我救赎
我所敬仰的巴金先生与世长辞了,在五四新文化运动中成长起来的作家中,他陪伴我们的时间最为长久,这双一直默默注视着我们年轻人的眼睛在迷糊了好几年之后终于悄悄合上了。
摩罗(北京学者)
对于这位幸运而又艰难地穿越百年的历史老人的逝世,我们用不着悲伤,也用不着给他戴上过多过高的帽子。重要的是如何评价和继承他留给我们的精神遗产。“如何评价”关系着对一位跨世纪老人的公正,“如何继承”关系着我们自己的未来福祉。
巴金是一个善良、真诚、单纯、软弱的人,这样的性格特征成就了他的精神特色。深入阐释巴金的精神价值尚需拉开更大的历史距离,但是如下几个基本特征是现在就可以简单描述的。
第一就是羞耻感。中国古人反复感叹人与动物的区别只有那么一丝一毫,这“一丝”就是恻隐之心,这“一毫”就是知耻。怜悯和羞耻乃是人之为人的道德起点。有的民族因为意识到族群的甚至人类的卑陋罪恶而生起羞耻之心,于是努力寻求拯救之路,有些生命个体由于认识到自己的卑微、渺小、丑陋而生起羞耻之心,于是不断寻求超越,几乎所有的精神巨人都是这样发展而来的。
巴金刚刚睁眼看世界的时候,对社会的丑陋和人类的卑俗无法接受,作为卑俗人类的一员他不可能不感到羞耻。他的政治抱负、社会理想,他对安那琪主义(通常称无政府主义)的接纳和提倡,他用文学方式对安那琪主义的展现,都是以这样的羞耻感为起点的。世人接受了他的文学作品,于他的主义和他的精神背景却比较漠视,甚至缺乏起码的理解。
巴金留给我们的第二种精神财富就是提倡讲真话。讲真话是那些精神巨人的基本自律,是他们为人处世的基本道德要求,从苏格拉底到托尔斯泰、从孔子到鲁迅,许多人毕生都在努力实践着这样的准则。但是,将讲真话作为一个社会主题和精神主题,不厌其烦地强调了几十年,并且用整个晚年的创作来突显这个主题的人,巴金可能是第一个。巴金对于讲真话重视到这个程度,也跟他的羞耻感有关。在二十世纪后半期特殊的社会政治背景下,他努力维护自己的良知,避免伤害他人,可是严峻的时代让他别无选择,他被迫说了不少假话,有些假话亵渎了自己,有些假话伤害了他人,他的良心和自尊因此深受伤害。提倡说真话既是对他自尊心的挽救和修复,也表明了他将一个民族的历史性格从假话的深渊扭向真话的坦途的宏大心愿。
巴金的这些努力被许多学者当作他晚年的主要文学成就予以肯定,在另一种纬度上的意义却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和呼应。刚刚驾鹤西去的百岁老人,不知是否可以瞑目。
巴金的第三种精神遗产当是忏悔精神。“文革”结束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在控诉时代的罪恶,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承担责任。这时候巴金站起来了,他说,在这吞噬人性的罪恶大表演中,就有我的一份罪。虽然他不过是出于软弱说了一些假话错话,他也不想放过自己。更重要的是,由于过分的善良和软弱,他曾经那么真诚地放弃独立思考的权利和人之为人的尊严。在痛定思痛的时候,他被罪恶感深深笼罩。他絮絮叨叨地说:他的妻子病重的时候,他没有从监督改造的境遇中争取看护妻子的权利,让妻子在孤独中寒冷地逝去;在胡风、路翎遭到诬陷和批判的时候,他不但没有仗义执言,反而按照上级的安排著文无中生有地批评他们;他看见批判作家靳以的大字报贴满街头的时候,他知道下一个挨批的必定是自己,他的思想上没有一点抵触与反抗,反倒回家对着镜子提前练习低头认罪的姿势。在那个特殊境遇中,这些行为都太好理解了,实际上他比所有其他人都更有理由为自己开脱,即使是今天,我们这些后人也不难为巴金的这些表现罗列辩护的理由。可是巴金不想为自己辩护,不想原谅自己。他独自踏上了道德的独木桥,颤颤巍巍地进行自我审判。这正印证了“知耻者勇”的古训。
巴金从青年时代到晚年,一直表示他不懂文学,不是文学家。晚年时期说得尤其频繁,如果仅仅认为这是谦虚之词,未必准确。他不希望人们从文学的角度给他定位,或许是在启示人们应该从别的方面关注他、理解他,这别的角度是什么,当然是精神角度。可是我们在这方面一直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巴金在晚年一直蒙受着强烈的失败感,是否跟后人没有读懂他有关?刚刚驾鹤西去的这位百岁老人,不知什么时候可以瞑目。
他履行了知识分子的历史责任
李辉(北京学者)
1979年4月,巴金再次走进巴黎,是在距1928年年底离开巴黎刚满五十年。
重返巴黎,这是晚年巴金与青年巴金之间精神行程的一次连接。刚刚经历过“文革”浩劫的巴金,思想正处在一个关键的转折点上。
旧地重游带给他的不只是兴奋、亲切,更是对历史的反思。“爱真理,爱正义,爱祖国,爱人民,爱生活,爱人间美好的事物,这就是我从法国老师那里受到的教育。”巴金谈到重返巴黎时说的这番话,绝非一般地泛泛而谈,而是有着非常具体的历史内容。因为,巴金晚年最为重要的作品《随想录》,正好在1978年12月开始动笔。
最后的高峰———《随想录》
《随想录》中的第十篇是非常重要的一篇《把心交给读者》。正是在这篇文章里,巴金深情地回忆到自己在1927年的巴黎生活,一个又一个地提到他所敬重的法国伟人:卢梭、伏尔泰、雨果、左拉,而他特别强调伏尔泰、左拉为冤屈者发出抗议之声的举动。在这样的回顾中,巴金开始了自我解剖的工作。
在《随想录》中,巴金一再提到他在“文革”初期被迫不停地写交代的经历。被迫写交代的经历对巴金心灵无疑是巨大的折磨。一个在曾把真诚、勇敢作为做人的道德标准的人,怎能不对自己的软弱行为、对人格被扭曲而感到痛苦呢?
我怎么忘记了当年的承诺?我怎么远离了自己曾经赞美的人格?我怎么失去了自己的头脑,失去了自己的思维,甚至自己的语言?
———这是可以揣摩到的巴金的思考。
一次又一次的精神自责,在开始写作《随想录》时不住地折磨着巴金。但,正是这种精神的痛苦,成了他晚年写作的动力,这与当年在巴黎写下《灭亡》中的片段时的精神状态颇为相似。用他自己的话说,“仿佛我又遇到五十年前的事情”:今天我回头看自己在十年中间所作所为和别人的所作所为,实在不能理解。我自己仿佛受了催眠一样变得多么幼稚,多么愚蠢,甚至把残酷、荒唐当做严肃、正确。
我这样想:要是我不把这十年的苦难生活作一个总结,从彻底解剖自己开始弄清楚当时发生的事情,那么有一天说不定情况一变,我又会中了催眠术无缘无故地变成另外一个人,这太可怕了!
这是一笔心灵上的欠债,我必须早日还清。它像一根皮鞭在抽打我的心,仿佛我又遇到五十年前的事情。“写吧,写吧。”好像有一个声音经常在我耳边叫。
于是,历史的风风雨雨,一个个朋友的坎坷命运,自己人生的复杂体验,在他的笔下一一呈现。他不再人云亦云,不再丧失自我。他直面“文革”对民族带来的浩劫,直面自己人格曾经出现的扭曲。他愿意用真实的写作,填补一度出现的精神空白。他终于写作了在当代中国产生巨大影响的《随想录》,以此来履行一个知识分子应尽的历史责任,从而达到了文学和思想的最后高峰。
自我忏悔与说真话
巴金一步步逐渐深入的独立思考,从主张文学“干预生活”开始。独立思考———把心交给读者———讲真话,它们成了《随想录》不断出现的自白。清醒的自我忏悔意识,使巴金率先提出了诸多至今看来仍不乏生命力的思想命题。
率先倡导自我忏悔和反思。1978年,中国社会尚处在拨乱反正阶段,以控诉为基调的“伤痕文学”以及“暴露文学”在文坛盛行,但巴金超越个人苦难的诉说,率先提出每个知识分子乃至每个人都应反思自己的责任。他更多地从道德的角度进行自我解剖。进而,他又把反思的范围从“文革”十年延伸到“文革”前十七年。他的这一观点,他表现出来的忏悔意识,立即在思想界、文化界引起强烈反响。
率先站在整个人类的角度看待中国的“文革”。1980年4月,在重返法国一年之后,巴金又到日本访问,出席世界笔会大会。在大会所做的演讲《文学生活五十年》里,他这样明确地指出:“我认为那十年浩劫在人类历史上是一件大事。不仅和我们有关,我看和全体人类都有关。要是它当时不在中国发生,它以后也会在别处发生。”在这里,巴金又一次表现出强烈的世界意识。
巴金第一个提出建立“文革”博物馆的构想。他说:建立“文革”博物馆,这不是某一个人的事情,我们谁都有责任让子子孙孙,世世代代牢记十年惨痛的教训。“不让历史重演”,不应当只是一句空话,要使大家看得明明白白,记得清清楚楚,最好是建一座“文革”博物馆,用具体的、实在的东西,用惊心动魄的真实情景,说明二十年前在中国这块土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大家看看它的全部过程,想想个人在十年间的所作所为,脱下面具,掏出良心,弄清自己的本来面目,偿还过去的大小欠债。没有私心才不怕受骗上当,敢说真话就不会轻信谎言。只有牢记“文革”的人才能制止历史的重演,阻止“文革”的再来。
在我看来,道德忏悔、从全人类角度看待“文革”、倡导建立“文革”博物馆,这是《随想录》在当代思想史上最为重要的三点贡献。
决定写《随想录》,是巴金道德人格的复苏。他对“文革”反思,他对现实的思考,他对自己的解剖,确切地说,更多的是一种道德意义上的飞跃。《随想录》中,那个痛苦的巴金,主要是在做自己灵魂的剖析,而这把手术刀,便是道德。他所做的忏悔,他所发出的呼吁,大多数与他所感到的良心自责有关。他之所以反复鞭挞自己的灵魂,我想就是因为当他重新审视自己在历次运动中的表现时,看到那些举动,同他当年为自己确立的道德人的标准,有着明显的差距。正义、互助、自我牺牲,他在二十年代翻译克鲁泡特金《伦理学》时所信奉的做人的原则,早已消灭得无影无踪,在那些运动中,他并没有做到用它们来约束他如何去生活,去做人,而是为了保全自己而被动去写检讨,去讲假话,去批判人,包括他所熟悉的友人。这便是《随想录》中巴金的痛苦。这便是为什么他如此严厉地甚至有些苛刻地解剖自己,那样反复地强调讲真话的原因。没有这种思想历程的人,对道德人格没有如此强调的人,纵然有过他同样的经历,或者比他更应忏悔,也不会写出他这样的作品来。正是在这些反思中,在这些真诚的文字中,他的人格,才得以形成一个整体。
道德过去曾一度被视为虚伪的东西批判过,也有人认为《随想录》只是停留在对“文革”的道德反思的层面而怀疑其价值。但是,巴金却是在真诚地拥抱着道德。他在晚年一再强调的“说真话”,对于他,是道德人格的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准则。
尽管巴金在《随想录》中的表述比较直白,缺乏理论色彩,但所提出来的命题分明有深刻的人生体验和历史分量。我们必须看到《随想录》发表的具体历史环境,在乍暖还寒时节,中国思想界仍处在徘徊、迟疑的阶段,起伏不定、忽紧忽松的局势,使许多人无所适从,往往以缄口不语而为上策。但巴金没有沉默。他坚持发出自己的声音。
巴金当然不是完人,但他是一个真诚的人。他的伟大就在于真诚。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对在历史转折时期曾经为中国思想界、文学界做出巨大贡献的巴金,我们需要更多的理解,需要更多地从历史实际出发,来总结其思想的价值。按照现在的思想水准片面地、脱离具体环境看待二十年前的巴金,进而予以讥讽和挖苦,并不是真正的思想者应该采取的态度。一个人的思想,很难不受到历史环境的局限。特别是思想的表述,常常会受到诸多原因的影响,很难做到无所顾忌和随心所欲。批评巴金,贬斥巴金,这当然不难,但我们每个人要真正摆脱自身环境的制约却很困难。批评者也只是在可能的前提下进行自己思想的表述。所谓“真话”也只能是相对而言,并非全部说出。
实际情况难道不是如此吗?
在这一点上,他们并没有超越巴金,与二十年前的巴金更没有根本差异。相反,他们站在思想的同一起跑线上。他们正在做巴金努力做过的事情。
其实,巴金当年提出的一些命题,并没有过时。《随想录》中不少文章,如果今天能够在报刊上再度原样刊登,仍然会闪烁思想的光芒,仍然让有的人感到别扭,感到烫手。就像鲁迅的杂文一样,它们在今天也具有生命力。
思想史是一条不停流淌奔腾不息的江水,并非割断历史的天外来客。今天的语境发生了变化,载体发生了变化,社会发生了变化。但我们却不能因为今天所能达到的程度,就忘记了思想解放时期巴金等知识分子的筚路蓝缕。难道今天的思想者们,不是历史的受益者?而且,我相信,如果再年轻几十岁,巴金也会与他们一样进行思考,在变化了世界里,继续《随想录》的写作,继续他的思考。
躺在病榻上的巴金,很难决定自己的命运,对此他有难言的痛苦。我们不能要求这样一位老人,为那些并非自己愿意、更非自己所能决定的事情承担责任。在这样的时候,我们更该做的事情,是历史地看待他,历史地评价《随想录》的思想价值。
与那些未能挺过来走进新时期的人相比,巴金应该说是幸运的,因为他活到了可以重新独立思考的时候。历尽沧桑的他,终于能够思考历史和人生,能够把一段段业已遥远的流逝而去的岁月重新铺开在记忆中,用他那经历过“文革”的精神磨难而变得成熟的目光来加以审视,来无情反思,从而在他的创作生涯中又矗立一座令世人瞩目的高峰———《随想录》。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随想录》,后人该会怎样评说巴金?有一点大概可以设想,那时人们心目中的巴金,决不是现在我印象中的这一个。《家》和《寒夜》等固然重要,可以在文学史上光彩夺目,但是,若没有《随想录》,那该是多么令人遗憾的一个残缺的“巴金”!以我的理解,只是因为有了《随想录》,巴金才完成了他的人生追求,一个丰富而独特的人格才最后以这种方式得以定型,并且与他早年希望成为思想家、社会活动家而做出的那些未能实现的努力,无意有意之间形成一个完美的连接。他影响读者影响社会的,不再仅仅限于文学人物或委婉动人的故事或者强烈的感情共鸣,《随想录》的存在,以它的思想性社会性历史性而早已超出了文学本身的意义。
巴金说过,他为读者而写,为读者而活着。其实,他也是为历史而活着,他用《随想录》继续走着从“五四”运动开始的思想行程。
他走得很累,却很执著。有过苦闷,有过失误,也不断被人误解,但他始终把握着人生的走向,把生命的意义写得无比美丽。这就是为什么有很多人以敬重的目光凝望他,把他称为“世纪良知”,“知识分子的良心”的原因。
最后的愿望:建立文革博物馆
建立“文革”博物馆这件大事一直萦绕巴金心中。自1986年在《随想录》中提出这一构想以来,巴金并不是像有的批评者所说的那样,很快就放弃了这一构想,退缩到只顾编辑个人全集的避风港之中。没有,他从未放弃过个人的努力。
1995年6月23日,巴金在杭州的疗养住所为《十年一梦》增订本新写了一篇简短的序:十年一梦!我给赶入了梦乡,我给骗入了梦乡。
我受尽了折磨,滴着血挨着不眠的长夜。多么沉的梦,多么难挨的日子,我不断地看见带着血的手掌,我想念我失去的萧珊。梦露出吃人的白牙向我扑来。
在痛苦难熬的时候,我接连听到一些友人的噩耗,他们都是用自己的手结束生命的。梦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我不是战士!我能够活到今天,并非由于我的勇敢,只是我相信一个真理:任何梦都是会醒的。
这是年过九旬的老人再次发出的声音。这一年,“文革”爆发即将三十周年,多少人沉默着,也有人还在用所谓新的理论来寻找“文革”的好处,但巴金依旧在反思,在呼吁,在提醒人们切勿忘记历史血的教训!难道我们还能要求九十岁的老人做得更多吗?
就在同一年,老朋友、翻译家草婴来看望巴金时,带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就是大型图录《“文革”博物馆》的有关编写者。带来了他收集的一部分“文革”资料图片,巴金坐在轮椅上认真地浏览。在这本图录的后记里写到,巴金对他说:“这件事应该做,‘文革’博物馆每一个地区都应该建立。”巴金不仅答应将自己写于1986年的《“文革”博物馆》一文放在书首,还用颤抖的手为画册题词:“不让历史的悲剧重演”。杨克林后来感慨地说:“这是一位伟大的哲人发自心底的声音,是我们民族自信的表现。”草婴担任大型画册《“文革”博物馆》的顾问,他在序中这样写道:当然,纸上的“文革”博物馆不能代替收藏实物的博物馆,但在正式的博物馆建立之前先有一部这样的大型图录,总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也因为这个缘故巴金对这部图录的问世感到由衷的喜悦,并对编著者表示真诚的感谢。我深信,编著者所获得的感激决不止是巴金一人,因为,炎黄子孙将由此了解“文革”真相,防止神州大地重演这样的历史悲剧,其意义是难以估量的。
大型图录《“文革”博物馆》分为上、下集于1995年年底出版,收录了数千张历史照片,这是迄今为止关于“文革”历史的资料最齐备、叙述最有力度的著作。这无疑是晚年巴金高兴看到的一项重大工程。
1998年10月17日,还是在杭州,又走来专程从美国来探望巴金的方女士。方女士给巴金带来的礼物,是画册《“文革”博物馆》的日文版。方女士此行还有一个重要任务,是与巴金商讨该画册的英文版的翻译与出版事宜。此时的巴金,身体已经十分虚弱,他激动地听方女士讲述关于这本画册的一切。
他落泪了,他着急地想说些什么,但却难以表达。最后,他断断续续地说:“我一激动就说不出话。”不必再说。一切巴金都早已表达出来了。与方女士的见面,可能是巴金关于建立“文革”博物馆的最后一次交谈。
几个月后,1999年2月,巴金的生命又到了一个转折点。他又一次病危,被插气管抢救。经抢救,他又一次活了过来,但说话已无可能。
巴金不愿意这样经受痛苦的折磨。他不止一次要求停止抢救,他一度拒绝为他做喉管手术,甚至请求让他安乐死。
生命在无奈中、痛苦中延续。
每当注目躺在病床上忍受病魔折磨的巴金,我心里真的有一种悲凉。
无法避免的现实。三十年代时,巴金就反复地说自己是一个矛盾的存在:“我的生活里是充满了矛盾的,感情与理智的冲突,思想与行为的冲突,理想与现实的冲突,爱与憎的冲突,这些就织成了一个网把我盖在里面……我没有一个时候停止过挣扎。我时时都想从那里面爬出来,然而我不能够突破那矛盾的网,那网把我束缚得太紧了。”七十年后,巴金还在重复着自己的过去。只不过如今他面对的是另外一张网,经受的是另一方式的束缚而已。
让我们以冷静的心态、思索的目光,凝望一百年行程中用坚毅的步履艰难行走的巴金吧!
他所经历的这一个百年,堪称中国历史上变化最为迅疾的百年。百年间朝代更迭,制度替换,思潮涌动,风云变幻。多少风云人物在百年历史舞台上走过。有的如电闪雷鸣,来去匆匆,人们还来不及看清他的容颜,他就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没留下多少痕迹;有的如大江大河,汹涌奔泻,波撼千里,人们仿佛永远可以感受到激流的涌动,听见不息的回响;有的如潺潺溪水,没有引吭高歌,也非恢弘壮观,但它执著,它坚韧,在起伏跌宕中流淌……
巴金以他自己的个人姿态走在历史画卷中。
我很难用单一的比喻来概括他。有时他如电,如雷,如激流;有时又如阴云,如浓雾,如溪水。不同生命阶段,表现出不同的感情形态、生活形态。他就是这样以独特的生命方式走过了一百年。
他为百年中国创造的一切,他的思想、精神、作品,以及他的复杂、矛盾的性格,都已成为巨大的存在,为我们解读百年中国的政治、思想、文化,提供一个内涵丰富的范例。
“我惟一的心愿是:化作泥土,留在人们温暖的脚印里。”这是巴金晚年的心愿。这也是他的自信。
一个伟大作家的生命,永远存在于作品之中,他永远与读者同在。 他履行了知识分子的历史责任
巴金,一个悲剧性的存在
林贤治(广东学者)
我对巴金是怀有敬意的。他是一个富有良知,富有道德感、责任感,富有人类美好感情的作家,具有老一辈作家的那种修养和良知,而我觉得现在的作家不大讲究这些。这种修养,我指的不仅是文学方面的,而且包括道德、思想在内。巴金青年时候是个无政府主义者,他追求的是人类的、民族的自由解放的理想,他不像一般的作家,只是考虑所谓的文学,他的写作是超越文学的。因为他关注的是整个民族的改造,是人类的命运,所以他不在乎文体,并不讲究具体的修辞,他的风格也不是刻意追求的,而是坦白、率真的人生态度的自然体现。巴金年轻的时候能写出那样优秀的作品,正是在于他思想的开阔、对真理的追求、对人类幸福的追求。
毋庸讳言,在他善良、真诚的性格中也有相对怯弱的成分。他年青的时候表现出一往无前的对真理的追求,我觉得到后来他慢慢地丧失了,他变得不那么勇敢了。中年以后,他被纳入体制之内,于是表现出来的那种保存自己的方面不免考虑得更多一些,所以才会有后来他的《随想录》里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忏悔。他的反思我觉得是真诚的,勇敢的,然而是不彻底的。正因为这样,我不同意人们给予《随想录》这么高的评价。
《随想录》表现了一个老作家的良知,但是他在理性认识上,我觉得没有达到他理应达到的深刻。在反思“十年浩劫”的时候,他没有触到造成整个民族性灾难的根本性原因,并予以深入发掘。在他的文字中,夹带了不少当时流行的意识形态话语,缺乏自己的独立话语。我们理应向他提出我们这个时代的要求。
当然,巴金的反思比较早———比较早地反思了自己和民族的灾难,而且即使是这种不够彻底的反思,当时也有一些文字不能发表,而且在当时,被称为“左”的思想路线仍然有很大市场,甚至控制着局面的情况下,我们不可以对一个作家提出过于苛刻的要求,但我认为必须指出这一点。因为,这正是巴金留下的空白,亟待我们继续作出修正和填补的地方。在《随想录》中,巴金勇于自我解剖,的确是他比其他作家可贵的地方。我们的作家总是强调批判社会、批判别人,唯独不批判自己。巴金可贵的地方就是能从理性和情感的方面,对自己做出反省,我觉得这是非常难得的。他提议建立“文革”博物馆,这是和《随想录》在同一方向上的努力,这也是非常难能可贵的,是一个作家良知的表现,也是历史理性的表现。他执着于民族的苦难的记忆,这点非常难得。对于这段中华民族的黑暗历史,现在的作家没有几个像巴金这样刻骨铭心。他提出建“文革”博物馆,正是要记住我们民族的苦难记忆,他要以自己的写作为我们的苦难作证———因为记住是不断深入反思的基础。
但是巴金没有后续的行动,所谓没有后续的行动就是该沉默的时候他没能保持沉默。而且,他的反思在《随想录》那里停顿下来了,此后的写作没有进一步深入和发挥,没有提供新的思想要素。巴金后来是一种仪式化的存在,我觉得是很遗憾的。整个20世纪90年代,我觉得巴金作为整个中国作家的代表,中国作协的主席,这个象征性身份一直保持到现在,他没有做出更多的他应该做的事情。自然,他身不由己。
回顾巴金一生,总体上是一个巨大的悲剧性的存在,从一个无政府主义的年轻的思想战士,真理的追求者,为人类幸福而写作者,成为一个纯作家、一个一度跟风的作家、一个理应保持沉默未能保持沉默的作家,或者说成为一个无法保持沉默的人,这一点我深表遗憾。我认为对巴老的最好纪念应该是挖掘他个人身上的悲剧性———他的《随想录》也清楚地记录了这个悲剧。因此对他的纪念应该回到青年时代的巴金。其实,巴金在“文革”结束后每前进一步,从另一种意义上说,都是向青年时代返回一步。“文革”结束之后,他努力一步步地找回自己。
巴金作为一个善良的、真诚的、富有良知的作家,也是反映我们道德存在的一面镜子。作家应该讲道德,而现在有把道德放逐的倾向。所谓道德,就是追求社会的自由、民主、公正、公平,追求人类的幸福;道德意涵了善良、真诚、热情、同情心、社会责任感。这是作为作家的起码的道德,也是最高的道德。巴金是一个具有人道主义关怀的作家,他永远把道德良知置于文学之上。纪念巴金,最急迫也是最切近的一点,就是努力恢复我们的文学的良知,民族的良知。
巴金同志遗体在沪火化 贾庆林等到殡仪馆送别
| http://www.sina.com.cn 2005年10月24日19:20 新华网 |
![]() 贾庆林到上海龙华殡仪馆送别巴金。新华社记者 李学仁摄 新华网上海10月24日电 享誉海内外的文学大师,杰出的社会活动家,著名的无党派爱国民主人士,中国共产党的亲密朋友,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六、七、八、九、十届全国委员会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巴金遗体,24日在上海龙华殡仪馆火化。 巴金因病于2005年10月17日19时06分在上海逝世,享年101岁。 |
受中共中央委托,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全国政协主席贾庆林,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上海市委书记陈良宇,国务委员陈至立,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央统战部部长刘延东24日专程前往上海龙华殡仪馆为巴金送别,并慰问其亲属。
24日下午的龙华殡仪馆庄严肃穆,巴金生前最喜欢听的柴可夫斯基第六交响曲《悲怆》在大厅哀婉地回响着。正厅上方悬挂着巴金遗像,巴金遗体安放在鲜花丛中。
下午约2时,贾庆林、陈良宇、陈至立、刘延东在哀乐声中缓步来到巴金遗体前肃立默哀,向巴金遗体三鞠躬,并与亲属一一握手。贾庆林转达了胡锦涛总书记等中央领导同志对巴金亲属的深切慰问。
中共中央办公厅、全国政协办公厅、中央和国家机关有关部门、中国作家协会、上海市等单位负责同志,以及巴金生前友好和家乡的代表也前往送别。
巴金病重期间和逝世后,前往 医院看望或通过各种形式对巴金逝世表示沉痛哀悼并向其亲属表示慰问的还有:王乐泉、王兆国、回良玉、刘淇、刘云山、吴仪、张立昌、张德江、周永康、俞正声、贺国强、郭伯雄、曹刚川、曾培炎、王刚、李鹏、万里、乔石、朱镕基、李瑞环、宋平、刘华清、尉健行、李岚清、荣毅仁、薄一波、徐才厚、何勇、李铁映、司马义·艾买提、何鲁丽、丁石孙、成思危、许嘉璐、蒋正华、顾秀莲、热地、盛华仁、路甬祥、乌云其木格、韩启德、傅铁山、唐家璇、华建敏、肖扬、贾春旺、王忠禹、廖晖、阿沛·阿旺晋美、帕巴拉·格列朗杰、李贵鲜、张思卿、丁光训、霍英东、马万祺、白立忱、罗豪才、张克辉、周铁农、郝建秀、陈奎元、阿不来提·阿不都热西提、徐匡迪、李兆焯、黄孟复、王选、张怀西、李蒙、董建华、张梅颖、张榕明和李德生、肖克、张劲夫、黄华、彭冲、廖汉生、王芳、谷牧、吕正操、郑天翔、刘复之、杨白冰、丁关根、田纪云、迟浩田、张万年、姜春云、钱其琛、王汉斌、张震、倪志福、陈慕华、孙起孟、雷洁琼、李锡铭、王丙乾、邹家华、王光英、布赫、铁木尔·达瓦买提、吴阶平、彭珮云、周光召、曹志、韩杼滨、吴学谦、洪学智、钱学森、董寅初、叶选平、杨汝岱、钱伟长、任建新、宋健、钱正英、孙孚凌、朱光亚、万国权、胡启立、陈锦华、赵南起、毛致用、经叔平、王文元、邓力群、张廷发、韩光等。
巴金之爱情:萧珊之后,不曾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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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金专题之爱情·萧珊 萧珊之后,不曾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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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金在萧珊的追悼会上。.
人死犹如灯灭。我不相信有鬼。但是,我又多么希望有一个鬼的世界,倘使真有鬼的世界,那么我同萧珊见面的日子就不太远了。——巴金
以一个名作家的身份,并以大量作品吸引无数青年男女的情况来说,在20世纪30年代的中国,像巴金这样的男子,本很容易演绎出浪漫动人的爱情故事,就像同时代的徐志摩,郁达夫那样。可是恰恰相反,巴金的爱情,不绚丽,不夸张,但他却以朴实、诚挚为自己找到了幸福、温暖、安稳的家。
爱情首部曲:动情
不善言语的巴金一下子少了许多拘束,开心地说道:“你比我想象的还像个娃娃呀!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于是,18岁的萧珊开始介绍自己。此后,两人开始了8年的恋爱。
1936年的大上海,年仅32岁的巴金声誉卓著,当时追求巴金的人很多,但他却没看上任何人。在给他写信的爱国学生中有一女生写给他的信最多,她笔迹娟秀,言词不多,落款总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他们通信达大半年之久,却未见过面。最后,还是女孩在信中写道:“笔谈如此和谐,为什么就不能面谈呢?希望李先生(巴金原名李芾甘)能答应我的请求……”信中不仅约了时间、地点,还夹着一张她的照片。巴金怀着好奇的心情,来到约定的饭店。一会儿,一位梳着学生头、身着校服的女生出现了,还没等巴金回过味来,那女孩已像熟人似的欢快地叫起来:“哎呀,李先生,您早来啦!”巴金谦逊地一笑:“唉,你也早啊!”她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巴金,文雅、快活地笑着说:“李先生,您比我猜想的可年轻多了。”不善言语的巴金一下子少了许多拘束,开心地说道:“你比我想象的还像个娃娃呀!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于是,18岁的萧珊开始介绍自己。此后,两人开始了8年的恋爱。
一天,萧珊高兴地来到巴金的住地,不一会儿,却泪流满面地从楼上下来。同院的朋友好心地拉住萧珊问道:“李先生欺侮你啦,我去找他算账。”萧珊不好意思地说:“我爸爸要我嫁给一个有钱人,我来请他决定,他却说,这件事由你自己考虑。”这时,随后下来的巴金解释说:“我是说,她还小,一旦考虑不成熟,会悔恨终身的。如果她长大有主见了,成熟了,还愿意要我这个老头子,那我就和她生活在一起。”巴金一番发自肺腑的表白更坚定了萧珊追求爱情的决心。
爱情次部曲:浓情
巴金和萧珊婚后的四五年中仅有两次小别。此外他就不曾离开过上海,不曾离开过萧珊和女儿小林。
1944年5月1日,巴金在桂林漓江东岸,借了朋友的一间木板房当新房,他们没有添置一丝一棉、一凳一桌,只有巴金4岁时与母亲的合影,作为祖传的珍贵家产。也没有什么可安排的,只委托弟弟李济生以双方家长名义,向亲友印发了一张旅行结婚的“通知”,并在贵阳郊外小旅馆里度了三天蜜月。
第二年,巴金与萧珊生下了女儿李小林,5年后,又添了儿子李小棠。新的家给巴金带来了完全新的人生体验,是以前40年所从未有过的那种温馨,宁静而又充满着爱的家庭生活。他曾经因为反对阴暗的旧的生活秩序而告别了四川老家,到外面的世界寻找新的人生理想;也因为献身社会解放而有意躲避爱情,婚姻。现在,他却是另一种生活方式。他几乎不再外出旅行。巴金和萧珊婚后的四五年中仅有两次小别。此外他就不曾离开过上海,不曾离开过萧珊和女儿小林。他深深地爱这个家。他曾多次说:“我到处跑来跑去,其实我最不愿离开家。”过去,巴金喜欢到处旅行奔跑,对每个地方又恋恋不舍。现在,他却“最愿意安安稳稳地在上海工作”,因为这里有他和萧珊亲手筑造的家。萧珊是第一个走进巴金内心的少女,在她之后,巴金再也不曾动情过。
而萧珊也很爱巴金,把巴金看成自己的生命,“在我的生活里,你是多么重要,你永远是我的偶像,不管隔了多少年。”“能够作为你的妻子,在我永远是一件值得庆耀的事。”所以萧珊在人们面前,在通信中,一直都是称巴金为“李先生”。
爱情三部曲:离情
直到1972年7月底,萧珊才好不容易住进中山医院病房,癌细胞已经扩散,在不得不立即开刀进手术室以前,她生平第一次对巴金说:“看来,我们要分别了……”
在“文革”那段最痛苦难熬的日子里,他们相濡以沫。有一段时间,巴金每天要到上海作协去接受“审查”。萧珊每天天不亮就要送他出门到电车站。因为上班高峰时间,公车特别拥挤,乘客把车门口堵得严严的。巴金何尝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于是看着一辆辆车驶走,却上不了车;但又怕迟到受训斥挨罚,心里更是着急。好不容易挤上了一辆车,身体有一半在车外,萧珊就在车下用纤细的双和双肩用力地推着巴金微驮的后背,使劲帮巴金往里挤。她是在用整个的生命和全部的心力支撑着不使他倒下来!
白天,巴金经常被揪斗。每逢夜晚来临,巴金拖着受尽屈辱的身躯疲惫地跨进家门,一看到妻子萧珊关切抚慰的目光,一切磨难顷刻去了大半。巴金是这样回忆那段岁月的:有一个时期我和她每晚临睡前要服两粒眠尔通才能够闭眼,可是天将发白就都醒了。我唤她,她也唤我。我诉苦般地说:“日子难过啊!”她也用同样的声音回答:“日子难过啊!”但是她马上加一句:“要坚持下去。”或者再加一句:“坚持就是胜利。”但惊恐、忧虑、劳累还是损坏了萧珊的健康。她患了肠癌没能得到及时检查、治疗,身体一天天消瘦,为了不让巴金担心,从不哼一声,也不诉说疾病的痛苦。
直到1972年7月底,萧珊才好不容易住进中山医院病房,癌细胞已经扩散,在不得不立即开刀进手术室以前,她生平第一次对巴金说:“看来,我们要分别了……”萧珊开刀后仅活了5天。1972年8月13日,萧珊走了。巴金的爱情也走了。
研究者周立民曾对巴金的《随想录》的手稿仔细校斟,发现巴金的《怀念萧珊》的第四部分最末段之前,在修改时删去了这样一段:“人死犹如灯灭。我不相信有鬼。但是,我又多么希望有一个鬼的世界,倘使真有鬼的世界,那么我同萧珊见面的日子就不太远了。”文字虽然删去,但这却是巴金内心最真切的情感,是不可多见的一种表述。萧珊永远没有离开巴金。
余秋雨:巴老和一个世纪
编者按:余秋雨授权解放网全文刊发他在巴金百年诞辰时的演讲,以纪念一代文学巨匠的逝去。
一、一个划时代的年龄
巴老活过了整整一个世纪,诞辰就在眼下的11月25日。我们不妨把视野拓宽,看看人类历史上真正活到一百岁的文学家有几个,由此可以领悟,我们国家和我们这座城市,这几天面对着一个什么样的生命奇迹。
在我记忆中,中国古代,活到40多岁的有曹雪芹、柳宗元;50多岁的有司马迁、韩愈;60多岁的就多了,屈原、陶渊明、李白、苏轼、辛弃疾;70多岁的不多,有蒲松龄、李清照;80多岁现在能想起来的一位是陆游。世界上50多岁的大作家有但丁、巴尔扎克、莎士比亚、狄更斯;60多岁的有薄伽丘、塞万提斯、左拉、海明威;70多岁的有小仲马、马克·吐温、萨特、川端康成、罗曼·罗兰;80岁以上的有歌德、雨果、托尔斯泰、泰戈尔。我还没有想起90岁以上的世界级作家。中国现代作家的寿命比世界上的作家高一点,原因何在,不太清楚。70岁以上的有张爱玲、周作人、张恨水;80岁以上的就多了,郭沫若、茅盾、丁玲、沈从文、林语堂;90岁以上的居然也有,叶圣陶、夏衍、冰心。
现在我们要面对的一个奇迹就是巴老,他活过了一百岁。所有的作家都会一个层次一个层次地进入人生的各个层面,又不得不面对自己的人生这么一个极其神秘、又无法完全控制的生命现象。从文化的意义上来看,因为活满一个世纪的巴老的存在,一个世纪的变幻在一个生命体上获得了完整的结合。我们可以看到一个目光,在一个世纪的多个时期进入到了中国社会的各种层面,一直看到今天。这双眼睛还睁着。一个生命的事实把僵硬的历史串成了一个活生生的肌体,这就是生命奇迹的意义。我们可能还没有能够理解这件事情的意义,理解它在偶然性和必然性上的比例,但是它已经存在了。“他还活着”这四个字,已经震撼人心。
五·四新文化运动的最后余绪,居然还留在上海,这也是上海的一种光荣。
二、一个重要的文学形象
巴老的意义显然不仅仅在于他的年龄。从文学的视角来看,巴老的成就是多方面的,尤其是他所塑造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高觉新”的形象,可说是世纪性的贡献。
弗洛伊德的学生荣格曾经说过,文学的特殊价值,是对于集体潜意识的寻照。这当然不是说每个人的意识和潜在的东西都有传播和鉴赏价值。有一些意识流的作品,读者在阅读上产生了障碍,就是因为它们所表现的潜意识未必具有普遍欣赏的价值。所以荣格认为集体潜意识非常重要,他说,浮士德只能是德国人写;不是歌德创造了浮士德,而是浮士德创造了歌德。这说明了集体潜意识和文学作品之间的关系。
鲁迅的阿Q为什么一下子能够震撼大家呢?因为他碰撞到了中国人集体的深层意识。如果仅仅把它看作是辛亥革命前后中国浙江一带一个贫苦农民的生活方式,那么它的精神格局就被缩小了。阿Q对于中华民族潜在心理的概括,就像海明威的《老人与海》碰撞到了美国人的潜在心理一样。
就是在这个思路中,“高觉新”这个形象同样构成了一种世纪性的概括。时代转型非常艰难,他在时代的进退中苦恼彷徨。他犹豫得那么认真,中庸得那么诚恳,最后带来的却是全局的破碎和自己的悲剧。这是20世纪中国多少温和的改革者、善良的掌门人的集体写照,也是社会群体心理的集体写照。所以我很赞成这个说法,高觉新这个人物具有“原型的价值”。形象往往大于作家,作家未必是有意识的,但是由于他的真诚,他的深入,他碰撞到了。有的文学作品可能形象更生动,语言更别致,风格更优美,但是这种能够和一个时代的民族深层心理紧紧连在一起的形象,就不是很多。
三、一次勇敢的抗争
创造了大量作品和形象,还只是巴老的一半,甚至是一小半。巴老的更大光辉,在于他的道义精神。尤其是,1962年5月9日,他在上海文代会上的一次有关作家的责任感的发言,口气平和,却在极“左”的文化气氛中具有振聋发聩的意义。他发言的题目是“作家的勇气和责任心”。他在发言中说:“我害怕那些一手拿框框,一手拿棍子,到处找毛病的人。我当然不会看到棍子就缩头,但是棍子挨得多了,脑筋会震坏的。碰上了他们,麻烦就多了。在我们社会里有这样一种人,人数很少,你平时看不见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是你只要一开口一拿笔,他们就出现了。他们喜欢创造简单的框框,也满足于自己制造出来的这些框框,更愿意把人们都套在他们的框框里头去,倘若有人不肯钻进他们的框框里头去,倘若别人的花园里多开了几种花,别人的窗前多几声鸟叫,倘若他们听见了新鲜的歌声,看到了看不惯的文章,他们就会怒火上身,举起棍棒,来个迎头痛击。他们人数很少,可见他们声势浩大……”
几天以后美联社此作了报道:“巴金5月9日在上海市文化艺术家第二次代表大会上说,缺乏言论自由,正在扼杀中国文学的发展。”于是巴老这篇讲话给他带来了很大的灾难。
不善言辞的巴老在这个发言中表现出了一种巨大的文化勇气。相比之下,他的朋友们,也就是中国现代的那些作家,不论是位居高官的郭沫若、茅盾、夏衍,还是受到打击的如沈从文、丁玲,还是处于普通状态的许多人,都没有在“左”倾泛滥时期,发出过这样等级的抗争。
巴老的发言纯粹是从文化意义上提出的,即使从现在看起来,这也是切中要害的。巴老认为最坏的事情,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文化的建设机制,远远抵不过文化的破坏机制。他当时主要指张春桥、姚文元这些人,他们就是用大一统的“左”倾的标准,不断地伤害、诬陷、侮辱辛辛苦苦的文化建设者。巴老的这种揭露,直到今天看来还没有过时。
这个发言以后,文化界许多人既佩服又伸出了舌头。“文革”期间张春桥说,对于巴金,不枪毙就是落实政策。那么他能指出巴金什么罪行呢?他指的就是那个发言。
平心而论,一个作家要评述最上层的路线斗争,往往是搞不清楚的。但是一个作家能够切身感受到文化建设与文化破坏之间的关系。因此巴老立足文学本位,守住作家本分的发言,就能产生强大的效果。这是一种真正的勇敢,这个发言也成为了这个世纪最为重要的发言之一。
四、一句珍贵的留言
巴老的这句留言,就是“讲真话”。这三个字,可以说是一句世纪性的留言。我们可以找到改变中国经济和政治面貌的许多精彩的话语,但哪一句是切中我们世纪的文化弊病、又朴素又能够让大家记住的最重要的话呢?我以为就是巴老所说的三个字“讲真话”。
这话看起来很简单,实际上非常难做到。特别是在中国这样一个缺少实证意识的国度里边,“讲真话”就成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而巴老的“讲真话”,正是有着挑战某种民族思维的性质。
我本人,是在看到了越来越多的假话,也深受了许多假话和谣言的伤害以后,才慢慢明白了为什么鲁迅先生说的中国文化从某种意义上是“瞒”和“骗”的文化;鲁迅先生还反复讲,路上的“看客”,特别喜欢看这“瞒”和“骗”的文化,反而觉得真相、真话都太“扫兴”。这是我们民族的一个心理疾病。
对于巴老呼吁的“讲真话”,当时有一个说法叫作“真话不等于真理”,很能迷惑人。这就是号召大家讲“真理”,不一定去讲真话。我在一篇文章中讲:我的一生虽然没有巴老那么长,可我们听到过多少“真理”又听到过多少假话。很多伪“真理”正是攀着假话的翅膀在到处飞翔的。“真话不等于真理”制造了一个假逻辑,它把真话和真理这两个并非对立的概念,粘连在一起并对立了起来。其实,真话的对立面是虚假,不是真理。而有些人是经常在玩着这种假逻辑的。
“文革”以后,我们平反了几十万件冤、假、错案。但是这些案子当时都是有证人、证词和证据的,人们也都以假为真,包括了相信国家主席是叛徒、特务、工贼。这时候我们才真正认识到鲁迅所说的中国文化中的某种“瞒”和“骗”的性质了。而文化又与大家的集体心理有关,连没有文化的人也挣脱不了这个惯性。正因为全民族没有对虚假和真实之间的界线的敏感,于是冤、假、错案就产生了那么多。
对于民族文化中的这种劣根性,鲁迅先生早就讲了,而巴老又用“讲真话”三个字在呼吁,虽简单却刻骨铭心。巴老的告诫,不仅仅是文学意义上的,它在召唤一种以真实为基础的良知。如果我们在新的世纪中,要使中国文化在盗版、谣言、诽谤、假药、假酒、假文凭、假身份证中挣脱出来,重新获得自己应该具有的尊严,应该记住巴老的这个告诫。
来源:解放日报网
巴金女儿李小林拒绝设立巴金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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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献的花篮摆放在展厅门前 信报记者 赵明宇/摄■现场探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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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一幅幅照片,巴金老人音容宛在。信报记者 刘志坚/摄■真情回忆
信报上海专电 (特派记者赵明宇)记者昨天获悉,巴金的女儿李小林已经明确拒绝上海作协关于设立“巴金文学奖”的提议。
巴老去世后,上海作家协会有关人员为纪念巴金,提出两个建议:一是把“上海文学发展基金会”改名为“巴金基金会”;二是设立“巴金文学奖”。上海市作家协会副主席赵长天告诉记者,巴金女儿李小林对前者没有表态,但对“巴金文学奖”明确表示反对。“李小林说,一方面巴老生前为人非常低调,不喜欢如此张扬;另一方面巴金清醒前就表达过,认为国内文学奖项已经有点太多。”
1990年,由巴老和另外两人提议成立的上海文学发展基金会成立,巴金任会长。当时巴老将自己在日本获得“国际著名文化人士奖”所得的500万元奖金都捐给了基金会。赵长天说,当时巴老在设置这个基金会时就说过,我们的工作不是锦上添花,而是拾遗补阙,要通过一些实际的工作切实地帮助作家,尤其是生活苦难的作家解决一些问题。15年来基金会围绕这一方向开展了许多工作。
巴金文学研究会副秘书长周立民表示,巴金文学研究会也正在考虑以某种方式永久地纪念巴金,但目前方案还不成熟,不便对外透露。他们准备在25日举行的“第八届巴金国际学术研讨会”上,与海内外学者共同探讨这一问题。
巴金图片展被鲜花包围
昨天上午,巴金图片展在上海作家协会静静开展。一天内,前来参观的上海市民络绎不绝,在回顾巴金一生足迹的同时,也奉上怀念之情本报记者代读者留言:“《北京娱乐信报》读者祝巴老一路走好1而且还献上由101朵红玫瑰扎成的大花篮,用他最喜爱的花朵表达敬意与哀思。
信报101朵红玫瑰寄哀思
“有您在,灯亮着;您远去了,您这盏明灯依然照耀着我们永远前进前进1“巴老的人格魅力已经和正在影响着几代人,并将继续与世永存1……这些文字是参观巴金图片展的上海市民写下的对巴老的怀念之词。在图片展现场,众多上海市民来到这里,瞻仰巴老数十幅照片,并仔细观看了部分巴老创作的图书以及创作手稿。图片展的门口几乎被鲜花包围,其中有不少北京、湖南、四川等地读者委托鲜花店送来的花篮。
本报特意定制了一个由101朵鲜艳的红玫瑰组成的大花篮。巴老生前最喜爱的花朵就是红玫瑰,冰心甚至与他达成默契,在每年巴老生日时都会送上红玫瑰。
巴金邻居第一个赶到现场
在图片展现场,人们可以看到巴老愉悦地与女儿和外甥女在一起留影、开心地与萧乾在一起聊天、创作中凝思的神情……这些照片生动地展现了巴老一生中的多个瞬间。此外还有他1986年写《随想录》的手稿、1979年10月22日至10月30日的日记……现场展出的巴金手稿更是吸引了不少读者隔着玻璃仔细阅读。
第一个来到现场的是一位姓徐的女士,她说自己是巴金的邻居。她告诉记者,她是读着巴金的作品长大的。巴老去世当晚她通过网络得知巴老去世的新闻后,立即在网上留言,表达了对巴老的怀念之情。得知上海作协举办巴金图片展,她就特地代表全家前来敬献鲜花。
老读者曾万元买下《随想录》
记者在现场还遇到一位特别的读者。14年前,月收入70多元的上海文学爱好者张淑芳,以1.3万元买下088号特种本巴金《随想录》,轰动一时;14年后,她带着花篮来到巴金图片展悼念巴金。
张淑芳告诉记者,虽然她当时只是油漆工,但特别喜爱“家、春、秋”三部曲等巴金的作品。当年她东拼西凑的1.3万元用好几年才还清,但她从没后悔过当年的举动。现在这本书被她保存在银行保险箱中。她说:“巴老是文坛巨匠,能收藏他的东西我觉得十分自豪。有不少人想以高价买走这本书,都被我拒绝了。这是我留给儿子最好的财富。”
据悉,巴金图片展的举办目的是为上海市民提供凭吊巴金的场所,因此将一直持续到巴金追悼会举行前。特派记者赵明宇
忘年交赵兰英:陪巴金走完最后一刻
1979年,新华社女记者赵兰英第一次采访巴金。此后的26年,她一直关注巴金,甚至与他成为忘年交,并陪伴巴金走完人生最后一刻。昨天,她带病观看了巴金图片展,虽然腰痛难忍,但她还是在巴老雕像前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她回忆说,1999年元旦来临之前,她去看望巴老,并询问他在新世纪有什么愿望,巴老想了想,缓慢地说:“我当然是希望能写篇文章,但你看我现在的身体,已经写不了了。等我死后你帮我写篇文章吧。”赵兰英询问他还有什么其他想法时,巴老又说,希望把自己的骨灰和萧珊的骨灰放在一起,撒向大海。
1999年之后,巴金因病住进了华东医院,这一去就没再回过家。赵兰英就改为去病房探望巴金。自去年2月巴金一次重病之后,赵兰英更是以每周一次的频率前去探望。她说,虽然巴老不能讲话了,但总感觉两人之间还有一种灵魂的交流。以往她每次离开病房前,总要回头再看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巴金,心里就感觉踏实。
17日晚,赵兰英和巴金家人一起把巴金遗体送到太平间,再折回病房时,病床上已经重新铺了白床单。可是离开时,她还是习惯地回头看了一眼,当看到病床上已经没有了巴金老人,那一瞬间,悲痛心情难以言表。
老司机彭正昌:
巴老待我比对儿子还亲
彭正昌是跟随巴金时间最长的一位司机。1980年,46岁的彭正昌来到上海作家协会担任巴金的专职司机。此后,虽然巴金的车从桑塔纳变成尼桑、奥迪、别克,但彭正昌的职务一直没有变化。巴金最后一次住院也是由他开车送到华东医院。
回忆起当年为巴金开车的情景,71岁的老人对很多细节记忆犹新,“我给很多首长都开过车,巴老是最随和的一位,给他开车一点也没压力。巴老坐在车里不是跟我聊天就是凝神思考问题,他坐车时有个习惯,爱玩点小东西,有时一块手表也能玩上一会儿。”
每次彭正昌送巴老回家,如果赶上饭点儿巴老肯定要拉他进屋吃饭。“巴老吃的非常简单,有时还不如我家呢。他比较爱吃味道浓一些、香一些的菜,像红烧猪蹄就是他的最爱之一。”彭正昌说,其实邀请巴老吃饭的人非常多,但巴老从来是能推就推。
虽然彭正昌只是一名普通的司机,但他说:“巴老待我比对儿子还亲。”有几次巴老在外面吃饭,彭正昌开车替他送客人。等回到饭桌时,才发现巴老连筷子都没动,在等他回来一起吃。
巴老后期身体逐渐不好,经常要到医院疗养。“他有的时候总坚持自己坐进车内,后来就是我和他女婿把他抱进车内,当时他还没有特护。因为车内有高度,虽然我们都很小心,但手轻手重很难掌握,难免有磕碰的时候,但巴老从来没埋怨过。”
给巴老开了多年的车,彭正昌说巴老给他最大的影响就是不说谎话。“他是一个讲真话的人,跟他在一起,我也受到很大影响,现在也以这点严格要求自己。”特派记者赵明宇
巴金遗体告别仪式今日在沪举行 骨灰将撒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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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金遗体告别仪式今日将举行 许征摄
本报上海专电(许征) 昨日上海阳光灿烂,但在所有热爱巴金的人心里都是阴雨绵绵。在巴金遗体告别仪式举行的前一天,巴老女儿李小林、儿子李小棠等亲人来到了龙华殡仪馆即将举行巴老遗体告别仪式的大厅。一走进大厅,眼泪立马滚出女儿李小林的双眼,虽然悲痛,但她依然坚定地告诉记者,“我们一定会遵从父亲遗愿,把他和母亲的骨灰一起,撒向东海。”告别式结束后,巴老的遗体将进行火化。
不用哀乐用《悲怆》
今日,巴金遗体告别仪式就将在离巴金故居不远的上海龙华殡仪馆举行。昨日记者第二次来到殡仪馆最大的告别大厅前,只见大厅门外两旁摆满了几十个白色花圈,大厅正门上高高悬挂着几个黑色大字“为巴老送行”。满是鲜花的大厅内也基本准备就绪,工作人员正在挂上巴老的遗像。呈放遗体的灵台已经满是鲜花,四周更是用巴老最喜欢的红玫瑰满满围了一整圈,灵台正面,鲜艳欲滴的红玫瑰更簇成了一个心型花环,似乎也让人看到了巴老那颗一生为读者而活的火热的心。
下午3点左右,女儿李小林、儿子李小棠等亲人专门来到了举行遗体告别仪式的大厅,女儿李小林立刻眼圈发红,泪水闪烁。
大厅里飘起了贝多芬的交响乐《悲怆》,据有关负责人介绍,今日,在告别巴老的最后时刻,陪伴巴老的将不是哀乐,而是巴老最喜欢的交响乐。
目前大厅里已经摆放了五六百个政府领导、亲友的花圈和挽联,民间读者的花圈则将放在大厅外面。
告别仪式对读者开放
昨日,虽然巴老遗体告别仪式还没有举行,但已经有很多群众前来看望巴老。他们站在正在忙碌布置的送别大厅门前,望着墙上慈祥的巴老,眼睛发红,万般不舍。据现场的一位上海市政府机关管理局的负责人介绍,今日,整个海龙华殡仪馆其他送别厅将停止举行一切告别活动,整个殡仪馆只为巴老开放。该负责人告诉记者,巴老一生为读者而活,所以告别仪式今日下午3点开始会对读者开放,并尽量满足读者、市民为巴老送行的愿望。
巴老骨灰撒向东海
由于前日巴老的遗体从华东医院起灵,被送往了龙华殡仪馆。昨日记者了解到,到达殡仪馆后,巴老的遗体就一直存放在瞻苑厅内。昨日下午,记者来到瞻苑厅,在古色古香的院落门前,七八个保安把守了大门,据透露,巴老亲人们现在都守在巴老身边。不一会儿,女儿李小林、儿子李小棠、孙女端端,还有专程从四川赶来杵着拐杖的侄子李致等近十位亲人神色忧伤地走了出来,走进了外面挂着“上海特殊遗体处理中心”牌子的大门内。
虽然巴老早有遗愿,希望将自己和夫人的骨灰一起撒向大海,但家人们能否接受一直还是个谜。十分钟后,在李小林从“上海特殊遗体处理中心”走出来的时候,记者上前询问李小林,她很认真而且很坚定地告诉记者:“会,一定会!我们会遵循父亲的遗愿,把父亲和母亲的骨灰一起撒向东海!”
棺木普通价格1200元
那他们去“上海特殊遗体处理中心”干什茨兀烤莨ぷ魅嗽苯樯埽亲人们刚刚为巴老选择了棺木。巴老一生俭朴,亲人们遵循遗愿坚决不用红木棺,为巴老选择了一副最普通不过的竹制加格板的,价格?200元,完全和普通人一样。而据了解,曾经为陈逸飞、柯受良化过遗妆的特级化妆师将为巴老进行最后的美容,让巴老走得美丽,这是所有亲人、朋友和读者的心愿。
另据悉,成都将建巴金文化博物馆,巴老的部分遗物将从上海运回成都,安放成都百花潭公园内的慧园。
巴金遗体告别仪式举行

巴金遗体告别仪式今天举行 下午3时送别巴老
享誉海内外的文学大师,杰出的社会活动家,著名的无党派爱国民主人士,中国共产党的亲密朋友,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六至第十届全国委员会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巴金同志,因病于2005年10月17日19时06分在上海逝世,享年101岁。10月24日,巴金先生遗体告别仪式举行,东方网进行文字直播,腾讯网进行转播。
(10:06:12): 本网将于今天12:30开始文字直播,敬请关注。
(12:38:41): 本网从现在开始文字直播巴金遗体告别仪式。
(12:39:26): 今天下午,在上海龙华殡仪馆,一代文学巨匠巴金将和我们做最后的告别。
(12:40:07): 由于今天下午出席巴金告别仪式的人员众多,龙华殡仪馆已经开始执行严格的管制措施。
(12:40:20): 所有进入殡仪馆的人员都必须出示通行证等有关证件才予以通达。
(12:41:10): 东方网前方记者在现场龙华殡仪馆了解到,现在上海警方正在进行清场工作。
(12:42:20): 按照计划,今天龙华殡仪馆今天只为巴老一人送行。据悉,下午二点到三点,领导和作协同志向巴老告别。
(12:45:07): 今天的巴金遗体告别仪式上,不会播放哀乐,而是播放《悲怆交响曲》。这是中央和巴老亲属共同商定的。
(12:47:10): 巴金一生喜爱古典音乐,10月17日他就是听着柴可夫斯基和贝多芬的音乐作品离去的。
(12:48:22): 据悉,因为巴老101岁辞世应该算是喜丧,所以播放传统的哀乐并不合适,而且巴老从来将生死看得很淡,让他在自己最喜欢的古典音乐中与人生作别,应该是符合巴老愿望的。
(12:52:43): 东方网前方记者两分钟前进入龙华殡仪馆。现在,巴老亲属乘坐车辆已慢慢驶进龙华殡仪馆。
(12:53:20): 电视台的报道车辆也已进入龙华殡仪馆。
(12:54:42): 东方网前方记者看到,龙华殡仪馆的大门口有十多名警察在维持秩序。
(12:58:02): 东方网前方记者现已来到灵堂。灵堂门口挂着黑色背景的横幅,上面的七个大字“为巴金先生送行”。
(12:59:03): 灵堂正中间的灵床上,花团锦簇,各色鲜花次第盛开。最引人注目的,是灵床正中央面向门外的心形玫瑰。
(13:00:09): 近百支红玫瑰簇成团,格外鲜红耀眼。熟悉巴金的人都知道,他最喜欢玫瑰。晚年住院期间,巴金的病房几乎常年盛开着玫瑰。
(13:01:07): 在灵堂的两旁,各摆放着两排花圈。
(13:03:27): 东方网记者了解到,巴金家属已决定将巴老骨灰撒向大海。这是巴老的遗愿。
(13:04:12): 巴金女儿李小林表示,巴金的骨灰将和萧珊的骨灰一同撒向大海,地点是东海。
(13:05:21): 据了解,1972年,巴金夫人萧珊病逝后,萧珊的骨灰一直放在巴金的床前。生前巴金表示,希望自己去世后,家人将自己的骨灰与萧珊的骨灰一起撒向大海。所以,家人决定,无论如何都要为老人了却心愿。
(13:06:54): 巴金10月17日19时06分在上海因病逝世,享年101岁。
(13:07:23): 据报道,导致巴金去世的病因为恶性间皮细胞瘤。2005年4月,巴金病情出现异常,发现腹部腹水。经过反复会诊、检查,诊断为腹腔间皮细胞瘤。
(13:07:58): 10月3日,巴金胃部出血。10月13日腹腔大量出血,确诊为恶性间皮细胞瘤。10月17日,一代文学巨匠巴金永远离开了我们。
(13:09:50): 22日14点55分,安睡5天的巴金,在亲属、华东医院医护人员和工作人员悲痛的目光中起灵。
(13:10:09): 东方网记者当时在现场看到,身穿白色工作服的医护人员,泪眼花花,列队送行。6名工作人员抬着巴金的遗体,缓缓走出。黑色灵车,缓缓驶向殡仪馆。
(13:11:33): 据悉,巴金被送往龙华殡仪馆后,一直安放在高规格的“瞻苑厅”——一个在大厅后方古色古香的中式园林。他的至亲好友则昼夜陪护在巴老左右,送他最后一程。
(13:12:31): 东方网记者在灵堂看到,目前,巴老的遗体还不在灵堂内。
(13:13:05): 据悉,这次为巴老遗体化妆的是龙华殡仪馆特级化妆师杨杨。
(13:13:39): 两年来,杨杨先后承担了为柯受良、陈逸飞等文化名人遗体化妆的任务,受到各界一致好评。
(13:14:39): 据了解,杨杨2003年毕业于工艺美术职业学院形象设计专业,是班上的尖子生。她创造性地将高水平的美容化妆技术融入遗体化妆中,技艺有口皆碑。
(13:18:32): 东方网记者看到,巴老曾经就读的中学——南师大附中的校长和老师代表们送来了一幅巴老的照片为巴老送行。这幅照片摄于1985年,是巴老在翻阅该校学生陈粤秀同学的作文集。
(13:19:11): 手捧巴老照片的一位女老师,曾在巴老生病期间看望过巴老13次。据悉,该校有巴金的塑像。
(13:19:38): 巴老也曾为该校作了“把心交给读者”的题词。
(13:23:52): 据悉,巴金老人病重期间,中国作家协会党组书记、副主席金炳华等中国作协领导曾多次到医院看望。巴老去世当夜,中国作协在中国现代文学馆设立吊唁厅,沉痛悼念巴金先生。
(13:24:24): 中国作协党组书记、副主席金炳华表示,巴老是我们中国作协主席,是一代文学巨匠,是名符其实的人民作家,是中国文学界的骄傲。
(13:25:09): 现在有22位成都市民代表走进殡仪馆大门,这些代表中有学生、教师,有老人。他们都是通过电话报名产生的代表。
(13:26:02): 他们带来了蓝底白色横幅:“巴老走好,家乡人民想念你。”
(13:26:55): 他们还带来了白色的康乃馨,和白色满天星。还带来了成都报道巴老病逝的报纸。
(13:28:41): 现在,成都代表们在巴老灵堂前一字排开将横幅展示出来。
(13:29:47): 中国作协党组书记、副主席金炳华评价巴老说,巴老一生热爱祖国,热爱人民,紧跟时代,追求真理,创作勤奋,著作等身。他以自己的人品文品,确立了在人民群众心目中的崇高地位。
(13:30:22): 巴老的逝世,使中国作协失去了一位好主席,是我国文学界的巨大损失。我们将永远铭记他为我国文学事业作出的卓越贡献。
(13:35:05): 中国作协副主席王蒙针对巴老的去世表示,巴老是中国作家的一面旗帜,也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老师、最好的朋友。
(13:35:24): 王蒙说,巴老始终特别重视文学的社会作用,重视文学的真实性,提倡说真话,提倡把心交给读者,关怀年轻作者的成长。主张作家要下去,创作要上去,而且时时有一种自省的精神,始终歌唱青春,对青年一代抱有很大希望。
(13:35:37): 而且他的作风平易近人,简朴、诚实,各方面都是我们的榜样,我们会永远记住他的身影、教诲和他为中国现当代文学作出的贡献。
(13:37:20): 巴金是“五四”青春精神的最好象征。在二十世纪中国历史的两个阶段对于中国社会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13:37:37): 一个阶段是从他开始创作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前,这一阶段巴金作为一个小说家不断以他的杰作影响着他的读者。
(13:37:49): 这个阶段是他的创作最为活跃,对于中国社会不断构成冲击的时期,也是创造力强大的时期。他在创作了大量的小说和散文随笔的同时,还编辑刊物主办出版社,对于当时的文学界有巨大的影响。
(13:38:12): 当时巴金声望的来源主要是他的《激流三部曲》,其中以《家》为人们熟悉,被视为中国现代文学的经典作品。
(13:38:38): 由于其中对于传统大家庭的复杂和压抑的深入表现,变成了许多电影和电视剧的源头。但其实巴金的许多作品都有自己的不可替代的意义,他的《灭亡》、《爱情三部曲》和《寒夜》都是感动中国的作品。
(13:39:08): 巴金产生巨大影响的第二个阶段是1978年之后,在这个时代,他主要的代表作是他的五卷《随想录》,这些短章是巴金对于“新时期”文化的重要贡献。
(13:40:30): 第一个阶段,他的作品期望让“人”从传统社会的束缚和压抑中解放,从不公正和不合理的秩序中解放。而第二个阶段,他的作品则对于“文革”和历次政治运动造成的伤害做了深入的反思,重新提出了人的解放的观念。这种解放的要求,这种不间断地探索和表现“人”对于美好世界的追? (13:40:15): 他在这一阶段的作品表现了一个老人强烈的人道精神和对于社会开放和自由的渴望。
(13:42:28): 东方网记者发回最新报道,现在灵堂内正在播放着《悲怆交响曲》,而巴老遗体已转入灵堂内。
(13:42:45): 据悉,巴老的部分家属已经前去送别。全国政协的有关领导也前往灵堂送别。
(13:46:25): 东方网记者了解到,巴老的棺木是非常普通的。
(13:47:18): 曾有人问,一代文学巨匠的棺木应该是楠木的吧。接待巴金家属的中心负责人立即反问,巴老怎么会选择楠木或红木棺材呢?
(13:49:09): 一生真切朴素的老人是不会愿意躺在红木的夹板中和大家告别。同样深受其朴素思想熏陶的子女也遵从其意。
(13:50:19): 巴老子女在一批极普通的棺木中挑选,最后定下的是其中最普通简单的一款,材质是竹子和隔板,价值约1200元左右,是任何人都用得起的棺木。
(13:50:58): 据悉,今天下午告别仪式结束后,巴金的遗体将立即送往老沪闵路火化。
(13:56:33): 最新消息,东方网前方记者在现场看到,家住上海国定路的89岁的谢老先生今天也来到这里送别巴老。他是巴老生前的朋友。
(13:57:08): 作为好友,他对巴老的去世感到非常惋惜。祝福巴老一路走好。
(13:58:42): 上海南洋中学的校长王以权在现场对东方网记者说,南洋中学是巴老1923年从成都到上海后的第一个落脚点。巴金当时在校读书期间,生活内容很丰富。期间发表过《一生寂寞》、《黑夜行舟》等三首诗。
(13:59:17): 巴老对于南洋中学的青年生活,记忆犹新。九十周岁生日的时候,他还十分喜悦的讲到这段经历。
(14:00:02): 目前,巴金在南洋中学住过的宿舍还在。本周五下午,南洋中学将举行纪念巴金全校主题班会,全体师生都将参加。
(14:10:44): 刚才,中央领导和上海市领导参加了送别仪式。参加送别仪式时,他们和巴金家属亲切握手,并劝家属节哀。现在领导们已经离去。巴金家属还在龙华殡仪馆大厅。
(14:12:12): 现在,手持讣告证的群众在龙华殡仪馆大厅外排队等候进入灵堂。他们先在灵堂外的签到桌上签到。
(14:13:30): 前来送别的群众们,胸前别着白花,以示对巴老的怀念。
(14:13:49): 虽然龙华殡仪馆大厅外等候的群众特别多,但是秩序井然,他们排队等候与巴老作最后的告别。
(14:21:10): 现在,群众陆陆续续进入龙华殡仪馆的大厅,每位群众都在巴老的遗体前三鞠躬,并环绕遗体一圈瞻仰巴老的遗容。
(14:22:11): 手持鲜花的群众将花摆放在巴老的灵床上。之后他们与巴老家属一一握手致意。灵堂的气氛庄严肃穆。
“家”的解构
【文学视界(http://www.white-collar.net)编辑整理】
中国新文学史(节录)
司马长风 【宇慧文学视界编辑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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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金自己偏爱《雾、雨、电》,但最受读者欢迎的则是激流三部曲《家》、《春》、《秋》;尤其是《家》。
关于爱情三部曲,刘西渭在《咀华集》里已有透辟的分析和批评,这里评介一下新文学史上拥有最多读者一部小说棗《家》。
我最初读的巴金作品,是爱情三部曲《雾·雨·电》,给我的印象很坏。不但文字谈不上精美,所写的人物也莫名其妙,因为中国从没发生过它那其主义的革命,对那些虚无而疯狂的角色无从理解。因此,巴金自己虽然每读一遍便“泪浪滔滔”,但是在绝大多数读者则味同嚼蜡。《家》则完全不同,所写故事、人物、场景、园林的幽与美,梅花的色与香,缺乏阳光的古屋,连吐在地上的浓痰,读者不但熟悉,并且有好多东西,直到今天还附在父辈和自己的身上。
“激流”这两个字,颇能表达五四运动前后中国社会剧烈和巨大的变革,从家族本位社会向个人和国家本位社会的变革。首先是个人的觉醒,之后是个人从休戚相关、福祸与共的大家族的束缚(在悠久的年月安是中国人的安乐窝,在新时代的风暴里则成了牢笼)挣脱出来,面对国家和社会。《家》给予这一从旧到新的变革提供了典型人物和典型故事。这一大变革到今天已临末期,但是还没有完全过去,因此这部书的火焰还没有熄灭,许多读者还可以从《家》里拾取自己的哀欢。
假如我们单从题材的风上,变革的典型来肯定《家》这部小说,未免太不公道,太轻视它了。其实自新文学诞生以来,大多数的小说,都在描写上述的变革,可是为什么《家》独拥有最多读者,而且历久不衰呢?我们必须化点功夫去探求。这里先概述一下全书的梗概。……
小说一开头写风雪中那“黑洞”似的公馆,结尾写觉慧如鸟脱笼似的离家,搭上往上海的船,望着一江东去的秋水,写道:
“这水,这可祝福的水啊,它会把他从住了十八年的家带到那未知的城市和未知的人群中间去。”
这一开头一结尾,颇有艺术匠心,在读完全书之后,使人不能立刻离开书中的世界。
《家》虽然有不少缺点值得推敲,却不愧是三十年代长篇小说的名著,足以和其它诸大家并耀争辉。
《家》的主要缺点是通篇缺乏艺术锤炼。我手头的这部《家》,是一九五一年的修订本,已改去“用字不妥当的地方”及“删去一些累赘的字句”,可是若干章节读来仍感到难以下咽。总括说来这部小说,描写和叙述参半,“难以下咽”多在叙述的部分。许多对话,太急于表达思想,而失去口语的活气和韵味,读来好象听演讲。
这些缺点与当时巴金的文学观点有关。他无数次的表白:“文学是什么?我不知道,而且我始终就不曾想知道……我不曾读过一本文学的书。”又:“我不是为做作家才来写小说,是过去的生活逼着我拿起笔来。”可知他对文学的粗暴和轻蔑。这当然是一种无知的幻稚。不论你出于什么动机写小说,只要你当做文学作品出版,投进文学的世界,你就要受艺术尺度的衡量。
正因为在写《家》时(当时二十八岁),巴金还对文学这样蒙昧无知,居然写出这样一部不朽的作品,可见他天赋之高。这部小说的魅力在左列几点:
(一)作者抓住了那个变革时代的焦点,抓住在变革中旧和新的人物典型,同时用一连串的典型冲突事件,表达了变革“激流”的澎湃。《家》是激流年代的一首长歌。换个方式说,《家》的角色、情节和主题三者的配搭甚是匀称、和谐。由于整体的结构完整,遂使部分文字的生涩和粗糙显得有重要了。
(二)新文学诞生以来的小说,十部之中有九部,在写作时都怀有一个文学以外的目标,巴金也未能免俗,但是《家》是为纪念他大哥写的,他必须放下自己的“目的”,尽量接近真实。因此成为一部人情味最纯、生活味最浓的小说。
(三)巴金一九五一年在《家》的《后记》最后一行写道: 我始终记住:青春是美丽的东西,而且这一直是鼓舞我的源泉。 在他一切的作品中都满溢着纯洁的青春气息。《家》尤其浓厚。这种气息反映一颗单纯的心灵,读他的小说,你毫不感到是在绞汁写出来的,是唱出来的,呻吟出来的,是自然的天吁。这不是艺术,而是天赋。如他所说:“永生在青春的原野”。
(四)巴金在一九三一年四月写的《激流》总序,短短只有一千字,具有同样意思的话重复了三次:(1):“这里面有爱,有恨,”(2)“我有我的爱,有我的恨,”(3)“……可以看见那一股由爱与恨,欢乐与受苦……”。他在其它作品中,和作品的序言或后记中,无数次的重复类似的话。读者或许误解他是一个爱恨分明的人,不,他是爱得深,恨得浅,爱得如火烧,恨得如雪融的人。换言之,他爱得认真,恨得软弱。这因为他的恨根源于爱。因此在《家》里,我们觉得可爱的人十分可爱,可恨的人只感到可悯(含有同情的怜悯)。这里使人记起“哀而不伤、怨而有怒”那两句话,《家》具有这两种恰到好处之美。 ——第十九章:《中长篇小说七大家》,中卷第40页——第44页。 老舍·巴金 ……本书曾说过,巴金对文学的态度颇为幼稚和不逊。在他的散文中也表现出来。他在《长堤之夜》的一篇散文中说:
“让那些咒骂都市、咒骂机器、咒骂物质文明的人,拿精神文明去安慰自己吧!至于我呢,我再说一次:我爱都市、我爱机器、我爱物质文明。”
他另一篇散文题目就是“机器的诗”,赞美机器,认为管理机器的工人,心里的感觉“一定是一首好诗”;又“我每次看见工人建筑房屋,就仿佛读一首好诗。”
我们完全不能想像机器和诗的密切关系,就文学的常识来说,机械和单调是文学的死敌。当然,巴金说这些话的真意,只在表达他那空谈的安那其主义。竟将自己所憧憬与那的政治教条当做文学和诗,这是对文学的大不敬。巴金对文学虽有上述的幼稚和不逊,但毕竟与那些以飞掷政治匕首和投枪为本业的杂文家有很大的差距,因为他有时依从自然的文学冲动,写人生和景物,试看下列的散文题目:《海上的日出》、《海上生明月》、《香港之夜》、《鸟的天堂》、《朋友》、《神》、《雨》、《醉》、《生》等等,一望而知都是散文气味很浓的题目,可是没写出一篇好散文。这因为他不了解散文,正象他对文学缺乏了解一样,在收获期他已是成名的大作家,随便写点东西,不悉没有地方发表,因此越写越随便,越写越散!但是这个人有天赋的文学才能,当他的情趣摆进适当的创作轨道,会自然流出够水准的作品,《家》就是自然流出来的,《巴金自传》也是这样。尤其笔锋一触到他的母亲和大哥,深情佳句便泉涌而出。母亲是他最爱的人,可恨九岁母亲去世,性情温柔的大哥则是接替母亲照顾他的人,实是第二个母亲。因此母亲和大哥在巴金心里很难区别。这是研究巴金写作心理的人不可忽略之点。了解这个,才能明白为什么他的处女作《灭亡》为纪念大哥而作,然后又写了《激流三部曲》来纪念他的大哥。而《巴金自传》又是纪念母亲和大哥的,他对此真是“不厌不倦”,实是他的灵感涌流不尽的源泉。
与胡适、沈从文、庐隐三人的自传比较,巴金这部自传并不生色。虽不及《四十自述》那么严实、层次分明,也不及《沈从文自传》那么美妙和谐,但是它有独特的光彩。是他在收获期所写最好的散文。文章的体裁很特别,很象老舍的小说《月牙儿》。三句一行,两句一行,每句每行都很精练、开头那一段就很有魅力。
“这孩子本来是给你的弟妇的,因为怕她不会好好待她,所以如今送给你”
这是母亲在她的梦里听见的送子娘娘说的话。……
“第二天就把你生下来了”
母亲说着这话时,就抬起她圆圆的脸,用那爱怜横溢的眼光看我,我那时站在她身边。
“却想不到是一个这样淘气的孩子。”
这是很多中国人在童年从母亲听过的梦。这是中国的母亲、中国的母爱,独具的风格。
巴金在自传中总是满怀憧憬的描写九岁离他而去的母亲。
母亲是爱我的。虽然她有时候笑着说我淘气的孩子,可是她从没有骂过我。她使我在温柔和平的空气里度过了我的幼年时代。
一张温和的圆圆脸,光滑的头发,常常带着微笑的嘴,淡青色湖绉滚边的大袖短袄,没有领。
这是美丽的摇篮曲,也是巴金作品的神髓。 ——第二十一章:散文的泥淖与花朵,中卷第139页——141页 …………
在老作家中,写作成就最令人鼓舞的,是初期蔑视文学的巴金。唯有他,在颠沛流离的战时生活中,一直不曾停笔,在小说成绩黯淡的抗战前半期,他完成了《秋》和《火》(三册)两部巨著,短篇小说集有《还魂草》,还翻译了屠格涅夫的《父与子》、《处女地》。一九四九年五月他与萧珊女士结了婚。婚后,写出了划阶段的三部小说:《憩园》、《第四病室》和《寒夜》。从这三部作品看出来,他的小说技巧,已臻炉火纯青,对文艺有了庄严和虔诚,同时政治尾巴也甩得干干净净,成为一点不含糊的独立作家了。从文学史来看,没有比这更令人兴奋了。
…………巴金的“人间三部曲” 巴金可以说是三部曲的专家,他写过“爱情三部曲、《激流三部曲》、《革命三部曲》;而那部巨作《火》,因书分三册,又被称为《抗战三部曲》。现在笔者忍不住杜撰,将他的《憩园》、《第四病室》、《寒夜》合称为《人间三部曲》。我这样做是为了突出三书的类同性和重要性。
本书在第十九章说过,巴金对文学的轻蔑和不逊,他一直将文学当作发汇愁苦、宣扬理念的工具,缺乏创作的虔诚,锤炼的耐心;因此局限了他的文学成就。可是从《憩园》开始,他终于肃穆的踏进了彩耀千秋的艺术之宫,用刘西渭评沈从文的话来说:“他不止是小说家,且进而为艺术家了。”继《憩园》之后,他写了《第四病室》和《寒夜》。这三部小说都不理会当时文坛的气流,独抒怀抱;写的都是大时代的小人物,而能从小人物以见大时代,从人间的悲欢,映现族国的苦难。抛弃了五四以来一般作家那种浅俗的使命感,功利论,把文艺花草,安植于人间的泥土;同时艺术技巧也超拔群伦,呈现徐徐燃烧的纯青之火。以往我尝悲嗟,像抗战那样的大时代,竟没有留下一部史诗,现在有了巴 的《人间三部曲》,空虚之感已文坛的气流。大概说来,自一九三七到一九四一,在国共维持合作的阶段,官方要求和两党作家的主张,都不外“文章入伍”、“题材必须与抗战有关”那套抗日八股。一九四一以后,国共磨擦日烈,中共号召各党派和知识份子,孤立打击国民党,左派作家把持的文坛则掀起“民主文艺”的浪潮,战后则又有呼应中共武装夺取政权、高喊反迫害、反内战的革命文艺。正如茅盾在回顾“文协”工作时所说:
“……无论抗战初期的抗日宣传工作,后来对国民党反动派的民主斗争,以及国民党反动派发动反人民的内战以后的反内战、反迫害、反伪宪法运动,文协都做了许多工作,一坚持到最后,这个团体都还是为进步文艺工作者所领导的。”
《人间三部曲》诞生于一九四四年到一九四七年,正是“民主斗争”和“革命斗争”的高潮,巴金敢于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埋头写人间小人物的平凡小事,遂遭受了左派作家的痛烈攻击,对此巴金在《寒夜》的后记中,断然加以反击,有些话烛照史册,值得咀嚼深思。 “……我从来是一个伟大的作家,我连做梦也不敢妄想写史诗。诚为一个‘从生活的洞口’的批评家所说,我‘不敢面对鲜血淋漓的现实’,所以我只写了一些耳闻目睹的小事,我只写了一个肺病患者的血痰,我只写了一个渺小的最后照‘批评家’的吩咐加一句‘哎哟哟,黎明!’并不是害怕说了就会被人‘捉来吊死’,唯一的原因是那些被不合理的制度摧毁,被生活拖死的人断气时已经没有力量呼叫黎明了!” 这些话表明,巴金对写作有了反省和澈悟,对艺术有了崭新的认识,他不再写那些浮光掠影的思想和政治,而是抓住具体的生命,深入生活和人性,象深入地下的矿工,辛勤地发掘可燃烧、发光、发热的矿藏。
《憩园》写战时回到故乡棗成都一作家,寓居友人的新置馆邸棗《憩园》写作。在那里他发现《憩园》主人夫妇有内忧,新婚的女主人,受前妻留下独生子小虎的困扰,前妻娘家是巨富,他们有意无意利用小虎折磨续弦的后母。随后他又发现憩园旧主人的悲剧,他因一桩婚外爱情,被长子和爱妻逐离家庭流落破庙中,可是爱他的小儿子则与他保持神秘的往来,并且常到憩园折花安慰他父亲。
作家所写小说的情节(盲琴师与卖唱女子之恋),憩园主人的内忧,旧主人的悲剧,以及作家对女主人的关怀,这四条趣味线,交织进展,而各得到动人的归结。全书仅十二万字,竟处理得停停当当,天衣无缝。
文学批评家李广田读了《憩园》之后说:“巴金的《憩园》是一本好书,在我所读过的巴金作品中,我以为这是最好的一本。”其实,不但是巴金作品中最好的一部,而且是中国现代小说的典范之作。论谨严可与鲁迅争衡,论优美则可与沈从文竞耀,论生动不让老舍,论缱绻不下郁达夫,但是论艺术的节制和纯粹,情节与角色,趣旨和技巧的均衡和谐,以及整个作品的晶莹浑园,从各个角度看者恰到好处,则远超过诸人,可以说,卓然独立,出类拔萃。
《第四病室》比《憩园》篇幅略长,约十五万字。题材很别致萧红的《呼兰河传》,写一座小城;老舍的《四世同堂》写一条胡同;巴金这部小说则写战时一间医院;以一个病人的十八天日记,映现了战时大后方的众生相。谈到黑暗惨苦,俗云:“十八层地狱”,而《第四病室》年写的可说是第十九层地狱。住院病人要自己买特效药、胶布、手纸;许多病人买不起特效药,在床上哀号着死去;有些病人付不出小费,工友不清理便器,以致被大小便憋得呼天抢地……可是在漆黑苦难之中,竟有温情和爱的萤火闪闪流光;那浓发大眼、柔情似海的杨木华医生,那为病人义务清理便器的饭馆伙计老许,遂成为枯冬里的春讯,地狱里的天使了。
《寒夜》在三部曲中是压轴之作,篇幅最长约近二十万字。巴金在《寒夜》里,卓绝的刻划了人性。女主人公惑于独身上司的追求,抛弃妒恨她的婆婆,懦弱贫病的丈夫,和酷似丈夫的儿子,离开了家;丈夫哀哀的恳求她,被她拒绝了。寒风吹净枝头的败叶,冬天的风雪就要降临了。可是,当她夜晚在街头上无意中撞到酩酐大醉,狂呕大吐的丈夫,立刻抢上前去,人避秽臭,把丈夫送回家,她敌不住丈夫哀怜的眼睛,又自动回到那阴暗局促、穷风炉火的窝里去了。在这里,阴寒的冬雪突然飞散,崭露了阳春的灿烂喜悦。可是,当那吐血痰的日子拖下去,婆婆的冷蔑和刻妒直透心窝,她终于又离开那个家,随着追求她的上司调到兰州去了。
当男主人公吐尽最后一口血痰死去的一天,巷里传来胜利的“号外”声。寡母笑得流下眼泪,喊道:“宣,你不会死!你不会死!胜利了,就不应该再有人死了!”这是何等的大手笔!
脱除了一切俗套和公式,以清新的目光,写具体的生命,写善恶萌孽、爱恨交织、哀欢流转的人性。巴金在《寒夜》中表现了卓绝的才能,和庄严的艺术精神。
若讲抗战时代的史诗,应不限为国流血的英雄,不限于炮火漫天的前线,还有大后方,无数饥饿贫病的生命,无数忍受绝望的心灵,从这一意义来说,《人间三部曲》实也是大时代的史诗。这里没有伟大的英雄人物,也没有出众的佳人,但是却有五亿平民的眼泪和呼声,这不是英雄的史诗,而是平民的史诗,是真正的史诗。有了人间三部曲,中国的文坛,中国的青史河山,才不再那么寂寞了! ——第二十六章,长篇小说竞写潮,下卷第73页——76页。巴金的《废园外》 巴金这位作家,虽然成名甚早(一九二七),但是他的作品,则大器晚成。而抗战实是分水岭。自一九三八年以后,他的作品无论是小说和散文,他们态度日益谨严,艺术成色随之提高。战前他出版的散文集,无甚可观,可是战时战后,则写了不少第一流的作品。
战时战后这个大时代,对文学来说,固然期待大河式的长篇小说,以及讴歌国魂的史诗,但是要嗅出那个时代的生活味,更需要直接映写现实的散文。可是考察这个时期的散文,数量意外的少,反之,近乎新闻的报告文学,附庸政治的杂文则充分斥文坛。在这种情势下,巴金竟完成了近十部散文作品,真令人可喜。
在这些文集中,印象较深刻的有四部,一是《旅途杂记》,写后方旅行生活的实况,是文学也是历史;二是《怀念》,纪念逝去的友人;三是《龙·虎·狗》是战时后方的生活;四是《静夜的悲剧》,写战后满目疮夷的景象;但笔者最欣赏的还是《龙·虎·狗》,它写出中国人想知道的事,及愿望感受的情。那篇《废园外》尤其佳妙。它写一座花园宅邸,在敌机轰炸后,宅园变废墟,人们在废墟中挖掘尸体,其中还有具少女的尸体。几番风雨,作者走过园外,他写道:
“从墙的缺口望见园内的景物,还是一大片欣欣向荣的绿叶。在一个角落 里,一簇深红色的花盛开,旁边是一座毁了的楼房的座架子。屋瓦全震落了,但是楼前一排绿栏杆,还摇摇晃晃地悬在架子上。”接着他想到一星期前有了推开窗户眺望园景,年轻人会渴望的注视红花绿叶。
文章的后半段,特别沉着有力。 “夜色降下来,园子渐渐地隐没在黑暗里。……寂寞的感觉突然侵袭到我身上来。为什么这样静?为什么不出现一个人来听我愤慨地讲述那个少女的故事?难道我是在梦里?
“脸颊上一点冷,一滴湿。我仰头看落雨了。这不是梦。我不能长久立在大雨中。我应该回家了。那是刚刚被震坏的家,屋里到处都漏雨。” 这篇散文仅千余字,没有一句直接的控诉的话,可是从年轻生命的死亡,美丽花园的堕毁,以及绿草红花的寂寞,反映的敌机滥炸的可怖灾祸,留下一幅凄苦哀愁的战时景象。 ——第二十七章:散文的圆熟与飘零,下卷第162页——163页 原载《中国新文学史》,香港昭明出版社,中卷1978年11月版,下卷1978年12月版
巴金写完《随想录》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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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金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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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 巴 金
夏一粟 在读了前几期的大公报文艺副刊所发表巴金先生一封《给eg》底信后,我底眼泪顿时便不觉渗然地流下来了。
于是又使我回想起两年前一位朋友曾向我这样问着过说:
“在目前中国底许许多多底作家中,还有谁比巴金先生更伟大呢?”
当时我却躇踌了,沉默了,因为我实在找不出一个有比巴金先生这样更伟大,更真挚,更激烈,更为正义而苦痛着的作家来。而且这问题摆在我底面前一直到了如今,如今我依然找不出一个适当的解答来。
巴金,在他自己底那一条路上的确是伟大的。他因为看到眼前许许多多不合理的事态,耳朵里听不惯民众底苦痛的呼声,所以,他也要求着革命。而革命必会使一个伟大人物死亡的,所以他底杜大心死亡了(《灭亡》),他底革命的人物毁灭了(《死去的太阳》),以后他又为着正义而需要着《复仇》,为着一个民族底被践踏而作着《海底梦》,为着大众底不平而有着他底《沙丁》和《雾》。总之,他底一切的著作都是感着人间底罪恶而苦恼,为着全世界底人类底不幸的命运而痛哭。而且他底每一篇著作都可以给每一个青年人带来一种伟大的心情,一种向光明走去的心情。自然,他底思想如何,当属另一个问题。但可以保证的是:他绝没有一般所谓普罗作家底臭味,尤其很少“口号”和“标语”,和等等色色的所谓“正义意识”。如象听见别人谈到民族,谈到国家,便斥为是思想落伍,这一类的下流习气,更可以说是绝对没有。
巴金,这么样一个伟大的作家,恐怕是谁也不敢加以否认而敬虔的吧?
但,惟其因为是伟大,一般地,所以总是苦痛着的。但丁是这样,杜斯杜夫斯基是这样,而我们底巴金先生也是这样。
可是,我所说的关于他底苦痛,并不是物质的;在作为物质生活与发展中的巴金,他起先在东南大学附中出去,因以勤工俭学底名义到了法国后,便在一个平民底拉丁区内,嚼着冷硬的面包,忍耐着苦痛,一直过了两三年这样下贱人底生活;就是回国后到了上海,也仍然在开明书店作过极不相干的外国文底校对职务。在这种境地里的巴金,当然为一般大人物们所不屑道及的。但,这样看来在物质方面的巴金似乎也很苦痛的,可是实际上他底最苦痛的还是精神上的,譬如在《复仇》底序里面他说:
“在白天里我忙碌,我奔波,我笑,我忘记了一切地大笑,因为我戴了假面具。
“在黑夜里我卸下了我底假面具,我看见了这世界底面目。我躺下来,我哭,为了我底无助而哭,为了看见人类底受苦而哭,……”
又说:
“……我底灵魂为着世间底不平而哭泣着。”
这就是他底灵魂底自白,也就是他底苦痛的自白。而且由这些看来,我们可以知道这位作家在精神上是怎样的苦痛。
在上海环龙路底一家花园底别墅底小屋里,他整天价地,日也写,夜也写,忘记了饮食,忘记了苦痛,忘记了自由。在青岛底一个朋友家里,他底灵魂也是悲痛着,颤动着;在北平与沈从文同住一个屋子里时,也还是一样。他显然地,没有过着安定的生活,而把他底一切的生活,完全建筑在信仰与理想上面。他说:
“为了信仰,为了理想,我是可以来牺牲我底一切的。”
但他并不是没有享受的机会的,也并不是无享受的可能;然而,到现在为止,他还是在过着他底素朴的平简的生活,而且还不见他有过恋爱的事情。虽然他也赞美女人底爱。而有着他底“初恋”,但人家总不相信他是会爱女人的。所以在《光明》底序里面他说:
“……不仅是一个阶级,差不多全人类都要借我底笔来伸诉他们底苦痛了。他们是有这权利的。在这时候我还能够絮絮地象说教者那样说什么爱人,祝福人底话么?”
啊!你伟大的作家哟!
这伟大的作家永未抛弃过他底指斥罪恶咒诅横暴的笔,他永远用他底苦痛的灵魂来使青年感动,教每个青年去怎样爱人,救人;而且每个青年为了读他底作品真不知流过多少的眼泪,痛哭过多少次,但这是同情的激感的。比方你谈他底《灭亡》,看到《杀头之盛典》,看到张为群底被杀的时候,那种凄凉的惨况,你能不流泪么?
巴金,这个大脑大眼,长脸短脚的作家,现在还在中国生存着,健长着,工作着的。自然,一样地也还是苦痛的。
虽然在《给eg》信底最后他说:“现在天下太平,文章无用,以后决计搁笔。”然而这却是他底绝望的哭泣。本来一个人不能发展他底信仰,散布他底思想时,这是多么一场最苦痛,最悲哀的事情啊!何况我们底这个伟大的作家——巴金!
巴金,总之在觉悟一民族底灵魂,而使之“向上”“奋斗”这一意义上说,巴金是有着他底不可磨灭的功绩的。
自然,倘若对巴金先生有着兴趣与敬爱的青年人,在读了他底《写给eg》底信后,至少是会象我一样地关切的悲痛地,毕竟要流下几点酸痛的泪来。
但我们除掉希望我们底巴金先生能够重复继续来执笔写他底伟大的作品,给我们带来一点更多的光明,此外,还有什么可说呢?
啊啊!你伟大的作家哟!奋兴吧!最后的胜利还是会属于你底。我们是如何地在被你感动着啊!
完了,完了,我们就此祝福吧!
原载1935年7月16日天津《大公报》副刊《小公园》第1736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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